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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下的古城,那些普通人的生活

历史2022-05-140 次阅读

上个月,编辑说会有一笔几百块的稿费。于是在那个月里,刷无数次的手机银行,等待,焦急,失落,等待。就像每次发完文章,看了一次又一次的后台,可怜的阅读量却没增加几个,更像这看不到尽头的Y情。

有时觉得古城就是天堂,这里天蓝水澈,没有F控,没有强制戴口罩。食物充足,到处都是便宜的房子和蔬菜。然而同处一个时代,又有多少人是幸运的,是能躲避的呢?街上的游客越来越少了,关上的门店越来越多了,二手交易却热闹起来了。

疫情下的古城,那些普通人的生活

清冷

古城一直在下雨,从三月下到五月,天气预报上说会下到六月。冬天仿佛没有尽头,气温反反复复,跌跌荡荡。我的老寒腿多么渴望夏天。前年,人们说“今年是古城最差的时候”,去年又这么说。今年人们开始怀念前年和去年。

“那时呀,满大街都是游客,多好!”

说这话时,他们脸上堆着笑,但抬头望天,又叹息,那厚厚的云层快速移动,雨不痛快地下着,青石板路上泛着光。路上有几个游客匆匆走过,闲着无聊的店家到处串门,开口便问:“今天开张了没?”

“没有开张呀,这个五一都没卖掉一张!”那天我和卖画家小哥坐在人民路的街边,身后那家咖啡店关门大半年了,玻璃窗上贴着三张转让告示。门前的廊台上,常有孩子在玩耍,跑上爬下的,也成了我们偷偷摆摊的据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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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画的小哥是旅拍摄影师,疫情期间没有订单,收入断了,总要生活,他就出来卖画。他的画有点抽象,色彩鲜艳,有自己的梦境、幻想,也有所见人和事,都不乖张。他只有初中学历,也没专业学过画画,这些画纯粹是他情绪的表达。

小哥给我讲,这个廊台本来被一个卖榴莲的大叔租了。好多钱呢。大叔高高兴兴进了一批水果,盼着五一能赚一笔。头两天他在这个廊台上摆了好多的榴莲,应该是没卖掉几个吧,要不他怎么没再摆呢。我们替他心疼那些租金。

过了五一假日,我才在洋人街卖掉一本书。那是一对男女,以为是一对游客。其实是古城开客栈的老板,问我这里能摆摊吗,他们晚上想出来摆摊卖点小吃。得知我的房租六百五,热情地邀请我去他们那里住,说有四百的房间。

想当年古城的旺季,一个单间日租几百元不愁没客人,现在月租百元,都不一定客满。房子比游客多,而久居此地的年轻人,很多都是低消费人群和“躺平族”,口袋里的钱都是干瘪的。苦熬的客栈老板们,纷纷在豆瓣上挂出了转让的信息,都说接盘侠最倒霉。

不安

钱少的时候,就省着花,上个月我的花销(含房租)一千三百左右。认识的好些人,在古城的花销都维持在差不多的标准。他们不是大神,相比那些不消费主义者,不过是消费得少一点罢了。

那天我去“一中对外食堂”吃饭,遇见了阿康。自从去年食堂开门后,这里便成了古城男女常来吃饭的地方。古城有五块钱的“一然堂”素食,有免费的慈缘斋,但油水多、肉多,又体面的地方,还是一中食堂最好。学校的卫生标准和实惠的价格:素菜一到两元,荤菜五元,最低消费六元,荤素最低八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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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康要了三个素菜,六元,说这几个月没有收入,要省着花。后来他总说我是个有钱人,可我每次不过多个荤菜而已(不吃肉,受不了)。“比惨”,是我俩每次见面常聊的话题。穷日子,穷乐呵。我说,我这两年没买过超过五十块的衣服、鞋子,买的都是低价处理的尾货,他说他不买便宜的,但买了会穿很多年。

在古城,有些人的经济状况是可见的。有些人则是秘密,看不出来。有些人有多少花多少,有些人不花积蓄,每天抠搜搜的,像个穷光蛋。待久了,大家都习惯了一幅清心寡欲的样子,乐呵呵的,理想和自由比钱重要,生活方式比消费重要。古城有烂人,倒是没有几个乞丐,大家都干干净净,穿得漂漂亮亮的。大家很在乎尊严,要面子。这个世界上,也只有古城能容纳这样一批边缘人群。尽管常被嘲笑。习惯了,也就无所谓了,很多主流的观念在这里会被消解掉。

在疫情反复的日子里,阿康没有离开过古城,很多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不像我冬天去了西双版纳又到了广州和东莞,最后回了一次家,又途径长沙和昆明来到古城。其间多次经过重点区域,离开东莞不到一周,那里就封了。阿康说,你真幸运,他可不敢到处跑。问原因,他说怕被隔li呀。

如果隔离,那花钱跟流水似的,一天几百上千的,谁受得了呀!为了躲避,他不去任何需要扫码的地方,他觉得这样就避免了“异常”的风险。当时我就笑他,说完全没必要呀。他说,万一呢?他可不想花那个钱。

想想那些远方的恐惧,我忽然理解了他的不安。

“二货”

阿康告诉我,下关的花鸟市场每周末都有二手集市,可以卖旧物,也可以买东西。其实生活在古城,买二手是个普遍的现象,短期居住人口太多,产生了大量的闲置物品,又因为地方小,豆瓣小组发布就能线下交易。从电动车、洗衣机、冰箱、家具到衣服,甚至没用完的调料都能买到。

环保又省钱,总比丢垃圾桶好。

那天在豆瓣看到一个帖子,一个叫红姐的人,她有着很高的收入,却是不消费主义者,六年不租房,不买衣服,搜集被人浪费的资源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:吃朋友剩余食物,穿朋友不要的衣服,还在国外翻垃圾桶。他们有一个观念,就是他们用这样的行动对抗这个物质浪费的时代,节约资源,保护地球。

每次路过菜市场,看到那些满地丢弃的菜叶,看到食堂门口的大桶里堆满了剩饭,再想想那些在疫情中缺粮的人,感到现代社会巨大的讽刺。记得之前我在南方某大城市,有个城中村,里面住着上万人,垃圾桶里塞满了人们搬家时丢弃的沙发、衣服、没吃完的零食等等。曾想是不是人类的无休止的竞争、欲望和过度浪费,掏空了地球,导致了瘟疫、战争、气候灾害,于是上帝怒了。

扯远了。那天去了“二货市场”,好热闹,整条街摆满了“乱七八糟”的东西。其他地方的旧货市场都是家具、电器之类的东西,这里什么啥都有,当地人常来买,一点不嫌弃。能少花钱,干嘛花钱买新的,多浪费。一些穿戴时尚的外地年轻人、嬉皮士也来淘东西,对他们来说旧是一种文艺和时尚。

(为啥失去游客古城生意清冷:本地人不爱消费,长居客也抠门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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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来旧物摆了一个摊位,一上午卖了好几个。旁边是个话痨老阿姨,逢人就说要搬家了,一堆东西不想丢掉,拿来卖,有女儿、儿媳各种的衣服、包。她卖掉了一条裤子,一件上衣。她还遇见了几个熟人,偶遇失联多年的同学。

阿姨讲她的工厂生活,讲月租两百块的房子,讲知青时的同窗,讲她优秀的儿子、儿媳在机关上班,买了车房,讲离婚又生意失败的女儿多艰难。一会夸耀,一会叹气。中午,阿姨从塑料碗里抠出半块面包吃。她挺开心的。

收摊后,我花三块钱淘了个鼠标,又花五块钱买了一个小西瓜,坐公交回去了。

到账

那天,稿费终于到账了!想着得改善下生活,实际上,从图书馆回去,晚上只煮了一碗面,到第三天才吃了一顿麻辣烫。昨天,又客客气气给编辑推了几篇文章。

上周写了篇小说《途中》,发公众号,阅读惨淡,一度消沉。现在不惆怅了,还得写下篇呢。钱重要,名气也重要,至于多少是个欲望的问题,相比一张怀才不遇惹人厌的脸,开心最重要。

卖画的小哥喊我出摊,说他昨天卖了三张画。我说有三百块吧,他说就二百多。

挺好的,就像今天没下雨,出太阳了。本文作者:陈小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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